2007年9月1日星期六

蘇軾:江城子

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蘇軾

十年 1 生死兩茫茫 2,不思量 3,自難忘 4
千里孤墳 5,無處話淒涼......
縱使相逢應不識,塵滿面、鬢如霜; 夜來幽夢 6 忽還鄉 7,小軒窗 8、正梳妝;相顧無言,惟有淚千行 9......
料得年年腸斷處,明月夜、短松岡 10

【注釋】1.十年 蘇軾的妻子去世了十年。 2. 生死兩茫茫 對死者的生前、死後的心思、情狀都幾乎不了解了。 3. 不思量  或斷或續地想念著對方。 4.自難忘 自己很難忘卻對方。 5.孤墳 缺乏人照顧的墳墓;因為,蘇軾是生活在變得滿紊亂的宋朝時期。 6.幽夢 在潛意識比較下層的夢。 7.還鄉 回到家鄉。 8.軒窗 較高的窗戶。 9. 千行 比喻許多。 10. 短松岡 岡:小山崗;長滿短松的小山崗。

【語譯】

在這十年之中,全然地無法和妳心意交通,對妳生前、死後的事情都茫茫著......我忙著忙著,或斷或續地想念著妳,因,幾乎無法忘卻妳!
在我所站的地方,一大片的孤墳野茫茫地有千里,找不到任何地方訴說出我心目中的悽涼......

縱使我倆相逢,妳應該無法認得我,因我的臉上沾滿了塵埃、兩鬢發白地像霜一般;
昨夜,做了個幽夢,夢見妳回到故鄉來,坐在小高窗前、正在梳著頭以及打扮著;
我倆妳看著我、我看著妳,怎麼也找不到話題,只有讓眼淚順著臉頰流下,流了許多許多......

料想我年復一年斷腸之處,在明月朗照的夜晚、滿佈短松的小山崗上!

【筆記】

1. 找不到地方訴苦,比找不到人傾訴來得更為悽苦。

2. 十年來,蘇軾有的時候想忘卻妻子、卻也有的時候想去懷念她,但總也忘卻不了。一個深入的感情大約在十年之後必有大轉變。

3. 蘇軾對妻子的情感,是一種自苦,因為,既然兩茫茫,也就表示因緣已斷,就不要勉強留住感情了。而,蘇妻托夢回來探望他,深情未斷,但是也無法處理得好。他倆過於執著了!